再来一篇

隐侠

                      漂泊的树[原创]
　　              文/吴红霜
　　很多时候，我感觉到自己像一棵行道树，虽然迁居城里，日日领略街市的喧哗，夜夜沐浴五彩的霓虹灯，可内心深处，却无时无刻不怀想老家那一片故土。
　　老家叫红山头，很普通的一个村子。没有青山，也没有绿水，只有一个个小小的土岗，以及土岗间夹着的水田。那些浑圆的土岗，就像母亲神圣的胸脯。那一湾湾水田，就像姑娘多情的眼眸。老家的土岗很美，田也很美，一级一梯的，像台阶，又像梯子，非常平缓，也非常的漫长。乍一看去，就像用现代最先进的技术印制出来的精美地图。所以老家虽然没有青山绿水，可照样出美人。我们那里的姑娘都长得水嫩嫩的，非常清秀，非常水灵，有如地里的庄稼。我们那里的小伙子也土岗一样壮实，精神饱满得就像他们亲手种出的玉米棒子。
　　老家多毛竹，每一个土岗旁，每一条大路边，都会见到一遍遍青翠的竹林，而每一遍竹林的深处，多半是一户人家。当然，也有没人家的，比如龙井上面的那一遍竹林。不过，这样的地方，往往都包裹着许多姑娘动人的故事。
　　在我家西面，容儿家的东面，也有一遍这样的竹林。属于我和容儿的故事，就一直尘封在那里。
　　小时候，由于我个儿小，体弱，经常和女孩们一起玩耍，容儿是其中一个。可是，自从我上高中后，我离开了她们。我是当年离家最远的孩子，自我离家的那一天起，人人都觉得，从此以后，我将永远离开家乡，成为一个城里人。可是，上苍也许怜悯我太热爱故土，我又回到了老家。
　　家乡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成家的女子，无论和别的男人说了多么出格的话，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像小媳妇们收拾胡大奎那样的举动，也是破天荒的事情。可是，当她们还是少女的时候，就大不一样了。每年夏天，是家乡少男少女们最美丽的季节。当大人们都在午睡，或者去龙井乘凉的时候，家乡的一对对少男少女，就会来到没有人家的小竹林，编织她们一生中最美丽的故事。那时候，每一个姑娘都是快乐的，幸福的，她们可以不考虑家庭，不考虑社会，不考虑婚姻，大胆地走进竹林，走进自己心仪的男孩怀里。此时，她们只属于爱情，只属于自己。可是，只要一旦定了亲，姑娘们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她们一生中所有的一切，从此交给了那个将要做她丈夫的男人。
　　相传，这种习俗由来已久，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正是国共两党争斗得最激烈的时期。那个时候，国民党政府大量派兵。可是，热爱故土，已经有了心上人的青年们，哪肯离家啊。于是，政府就派人抓丁。就这样，一个个未婚的青年，像犯人一样被押上了战场。从此，一去不返。之后，和他们相爱过的姑娘们，为了生活，只好改嫁他人。
　　解放后，人们不再担心抓壮丁了，可是，由于当时的物质条件，多数的姑娘仍然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为了生活，她们只能心里爱着一个人，嫁的却是另一个人。就这样，热爱生活，向往爱情的家乡姑娘们，将这一习俗，一代代的传了下来。
　　我和容儿是在高中毕业那年走进小竹林的，可是遗憾的是，我没能给容儿留下什么。我只是轻轻地拉着她的手，给她说着一些口是心非的话。在外求学几年，我发觉自己变了，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是家乡人了。说心里话，我当时并不是不喜欢容儿，也不是不想和她有点故事。可是那时，我心里却装着另一个姑娘。
　　我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容儿和邻村的小伙子定亲了。从此，容儿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光，因我而成了一片空白。之后，我不敢再面对容儿。每当我回到老家，只要听到她的声音，我马上就会绕开或者躲起来。可是没有用，无论我绕到哪里，躲到哪里，只要目睹那一遍遍竹林，心里便会涌起一阵莫名的隐痛。
　　没过几年，容儿死了。听说她是和丈夫打架后，服毒自杀的。我不知道容儿的死是不是与我有关，但有一点是可以感觉到的，容儿因我而失去了她一生中最美丽的东西，也因我而空下了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回忆。
　　十多年过去了，家乡的土岗没变，水田没变，竹林也没变，可是家乡的习俗变了。因为不同的原因，仍有不少的姑娘嫁给自己并不爱的人。可是，她们不再像以前的小媳妇那样动口不动手了。我每次回到老家，只要一走进竹林，就会发现一点儿新鲜事。当我走近一户人家的时候，往往会见到以下情景：一个男人或者女人来到一家门前，哼两声歌，或者是轻咳几下，于是，这家的房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接着，一个黑影很敏捷地闪进屋里，再接着，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如果容儿还在，不知她会不会也这样。
　　我一直觉得老家是我的根，可是渐渐地，她也变得陌生起来。
　　在城里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根在老家，可是回到老家的时候，又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老家似乎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如果我是一棵树，我的根究竟在哪里呢？
  

峡江秋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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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