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三人 于 2011-7-29 19:03 编辑
忧国忧民·陆游 疾深则药重,国弱则民难,情薄则心寒,把悲和愤、忧与叹写下来,写得到位,就是传世文章。较之古往今来的诗词大家,心忧天下的文字里,陆游带给我的,总是绝望、挣扎、期盼、不甘,豪情与无奈的纠缠,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有识之士近乎凄厉的不安…… 和戎诏下十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 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 戎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 笛里谁知壮志心,沙头空照征人骨。 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 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关山月》陆游
人们把年过古稀无疾而终称为“白喜”,只是到了大限归期,来时并不会接到出发的通告,去时也略去生离死别的两难,的确应该称为“笑丧”。国破家亡与病入膏肓是两种完全不同深度的痛苦,可是两者有一个共同之处,最痛苦不是无可救药的临危时刻,而是逐渐沉沦的过程。仿佛落入水中的一块海绵,缓缓地被绝望浸润,直到没顶无声。 “和戎诏下十五年”,用十五年的时间来目睹一个可以预见的滑落,明明知道滑下去是没顶的深渊,或许也奔走努力试图阻止过,正因为如此,这一个滑入深渊的忧愤与不安才更显得深刻更沉痛。 “将军不战空临边”,空费了漫长的焦急与挣扎,兵与将的区别就在这里,明明可以避免却不得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不愿发生的结局一步步走近,真是不如浑浑噩噩过日子,然后忽一日世界顷刻崩坍。 那时的家亡与国破或许都只是史书上的一个阶段,怀有壮志的好汉必须被昏庸无用的当权者来决断,却不只是字行里的传说。那时的庸主可以倾覆天下,当下的昏官可以使万民心寒。一个是血流漂杵十户九空,一个是消磨意志折磨道德;一个是危及性命,一个是强奸情感,“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同世生而为人,为什么愿保家国的不能报效,庸碌无耻的厚禄高官? 江山易主、日月更替,唯一能够永恒不朽的只有时光。“戎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时光像高山上的流水,流逝、循环、一往无前、永不息止,人的信念呢?人的生命呢?比起无边循环的宇宙大道,抑或深眠歌舞的自私享受,谁会在乎一位壮士的白发和悲伤? 亡也罢兴也好,有扬威沙场的豪杰,就有山河破碎的苦难。“笛里谁知壮志心,沙头空照征人骨”,苦的都是壮志、杀的都是百姓、贬的都是忠良。没有人会感谢一位黎民战死在史书上的沙场,倒是偶有一天某官突发兴致过问一下孤贫,大家都要惊起相问,洒扫庭院净水泼街,等着有机会被亲切握手,如果有合影那就更是荣耀。 既然有了强与弱、高与下,毫无原则的平等当然无法保证社会的有序和谐,可是毫无限制地贪图富贵、尸位素餐,却也是造成不平和血泪的根源。“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倘若那时的昏君能听得进夫子这当头的断喝,人间定要少去诸多哀怨。 感谢命运,没有把我抛弃在那个铁蹄横行的年代,即使有些伤害也是温和的不太迫命的,只是读到“遗民忍死”之句,撇开文人的浪漫主义情感,同为黎民,都少不得“几处今宵垂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