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情的诙谐剧

花影零乱

[这个贴子最后由花影零乱在 2007/04/26 17:32 第 1 次编辑]

  在这天下午四点之前，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住处，谢天谢地。
  当我伙同老马若若他们几个把我那些劳什子的家当搬进去时，房东太太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半天。她用敏感得不能再敏感的声音对我说：苏小姐，你确定你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我看了看躺在地板上的东西，一大堆唱片、一大堆的书、一缸金鱼、一台电脑。我几乎连一张床也没有。
  我兴许看起来更象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理会她的意思，我对她说：我离婚了。她看我的眼神立刻温和起来，然后她颤悠悠地走了，房租都没急着问我要。
   今天是覃刚飞去美利坚的日子。两年前的今天，我们结婚。
  老马说，离婚是一个成熟女人的开始。我也许赞同他的话，因为我至今没有哭过，我跟他们说，覃刚那丫根本不可能伤到我。
   事实上，覃刚有这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之所以到这个份上才离，都是因为我们有爱情，至少那叫感情。离了就离了呗。我还是得每天坐在电脑前写着别人分分合合的故事来赚取消费。我从没想过用自己的故事来做文章，这是倔强人的伤口。
   我在黄昏的时候挤进窄小的楼道。我拎着大堆的物品，穿着细跟的金色拖鞋，我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我哼着歌，一楼一楼地踩亮过道里的灯。每一楼的每一扇门都是紧闭着的，唯有空气里的饭菜香气稍显不寂寞。
    当我站在五楼开始扶着扶手大口地喘气，住在六楼牢骚就那么来了。我不客气地把所有不顺意的事全都抱怨了一遍，就连上帝我都客气地问候了他妈。
   五楼的门是开着的，正对着我。里面有大声地电视机声音，类似娱乐八卦节目。有个男孩子正对着电视机前的一张桌子吃饭，我听见笑声细微初始，逐渐声促。
   等我歇够了，正准备重整旗鼓地向前进时，我手上的东西却平平崩崩地掉了一地。很自然地，屋子的男孩子走了出来。我狼狈地笑着。
   他说，嗨。
   我得说他是个长相清秀笑容干净的男孩子。他的年纪不大，但是他很有责任地帮我开始拣东西这件事让他看起来很成熟，以致让人非常有好感。
    我对他说着谢谢，伴随着物品的众多，谢谢看起来似乎有些无法停止。
    屋子里头这时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边帮忙边朝屋里头答应，让我讶异地是，走出来的女孩子甚至比他更小。
    用捡完一地东西的时间我们交换了彼此的身份。他们的年龄也正如我所料，而我也毫无隐瞒地告诉他们我一个人住在六楼并且刚刚离婚。
    交换身份只是礼貌，或者又是他们帮我拣东西后小小的寒暄。这绝不是为了串门讨茶喝的前提，我对小孩子追求的事物一律反感。而告诉他们我离过婚，我想我之所以这么坦然，是因为我觉得这样至少比房东老太太去嚼舌根大方体面得多。

    我的生活只有黄昏夜晚和凌晨。我喜欢这样的躲藏。昏闷而阴沉的光线下，我才有勇气把脆弱敏感易伤摆在桌子上，让它们曝露，而我在一旁的电脑前很花心思地写着故事。我只允许它们在我的手够得着的范围内待着，因为我得随时做好有人闯进来瞧见它们的准备。
    事实上，我几乎无人问津。
   大马跟若若去了西藏，我不得不留下来，为了我该死的胃。医生说你可以继续抽烟喝酒生活毫无规律，只要你不想再要它。那个下午我坐在阳台上使劲地哭，我想起了覃刚，他能说出所有胃药的名字，我敢肯定是所有的，因为医生开不出新的名字来。
    若若说，你得为你说的话负责，你说覃刚那丫不可能伤到你，你说是吗。
    我于是清醒。我强迫自己在八点钟之前吃早餐，在夜里十二点之前睡觉。我打开所有的窗户对着晴朗的阳光写字，虽然那时候我写出来的字就像干瘪的乳房极不具有吸引人的欲望。 但我始终坚持着，我需要不记得任何一种胃药的名字，那代表着恶毒的回忆。
     生活规律起来，周围的人群也生动起来。偶尔碰到面善的买菜归来的大妈，她还会问候我吃过早餐没有，也煞是温馨。
     我开始常常遇见楼下那个男孩子。多的时候是他和那女孩，穿着雪白的校服， 偶尔牵着手，笑得规矩。再往后，渐渐地，我只看到他一个人，有时候拿着篮球，大汗淋淋。有时候握着一罐汽水，耳朵里塞着聒噪的音乐，表情安静沉闷。
    我忽然有点喜欢这样的生活。至少我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觉得平静与踏实，再至少，我的胃痛疼得慢慢地听话起来。
     有一个无奇的下午，我坐在楼下的小饭馆里喂着我的肚子，然后楼下的男孩子，董雷，他坐在了我的面前，接着我们有了这样的对话。
    他说，你最近很好，我常常看见你。
    我被他的孩子气呛倒了，不停地咳嗽着。
    许久前的一天，你在阳台上哭呢。他接着说。
    我的咳嗽竟不能停下来，我看着他说下去。他说，你的眼泪滴在了我养的叶子上面。他笑了，有种惹人喜爱的乖巧。
    我生气了。好吧。那又怎么样，你不必为了嘲笑我而专程来打断我的这顿饭。
    他说，人太孤独了容易自闭。
    你作为学生为了追求不孤独而找女朋友这难道就算榜样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亲切，语重心长就用来遮掩我被人看穿的尴尬。
    孤单的人才会在凌晨三点听SAVAGE GARDEN 的歌。
    他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好的让这一切像个阴谋起来。

    董雷在我的电脑前摆弄我的电子邮件，一封一封，他看得津津有味。他说VEVE这个名字不好，每一个男人都可以叫得我亲昵，甚至暧昧不明。
    我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他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没有办法制止他的热闹，就像我无法阻止他对孤独容易自闭的认定。所以，他可以这样冠冕堂皇地无时不刻地匪夷所思地来问候我的孤独，抑或是自闭。
    空气里忽然一下安静起来。我不习惯地抬起头，才意识到他许久没有说话。
    我有些奇怪，不自觉地走过去，看看他盯着的屏幕。有一封新的邮件，署名覃刚。全文大约是一些问候的话，末了，他说他结婚了
    董雷回过头看着我，他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变得有些拘谨。
    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下楼去。
    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勇气，他忽然地来抱我，他的肩膀柔和温暖，他对我说，VEVE，你哭吧。
   我无言地推开他，疲倦地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我说，你滚吧。

     接到董雷老师的电话是我在赶着去编辑部的路上。星期一。在这之前的三个礼拜里，他完全消失。
     我只得赶去他的学校，尽管我也许会丢掉我的工作。
     我的生活已经离开学校的轨道很久远了，所以，当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表情有些生硬的紧张。
     市重点的老师素质极好的，他们和善又温良。他们与我协商了半天，我一无所知却还是表现良好地不住点头。
     董雷他要退学。
     在房间里我终于发火了，我质问他这事为什么要搭上我。
     他并不理我，只是看着窗外。
     黄昏了，也起风了，我看见他的眼泪。
    退学。他待在我的房子里足不出门。我只能静静地纵容他。我想我害怕。害怕那一种不成熟的轻率、脆弱、易伤。
    我毫无心情摆弄我的故事。我好奇地守着这么一个生命。我们白天黑夜相依偎伴，站在阳台上或坐在地板上，冰箱里塞满了汽水和果汁。还有，凌晨三点放SAVAGE GARDEN 的歌。
    他很少说话，从上一次我拒绝他的拥抱后他对我几乎沉默。他用专注的眼神看任何事物，有规律的抽烟喝汽水，看上去一点也不象情绪失控，反而平静的不像话。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着，直到他的母亲站在我跟前。我想我没什么好怕的，因为这个过程中受到影响的不是她儿子而是我。
   她衣着光鲜，妆容精致，她的口气一如她的生活那么居高。
   我对她说退学是她儿子的事与我无关，她当然可以把他带走，这也与我无关。
   她说董雷在哪。
   我说我不知道。
   然后她开始询问我的年龄婚史，这真他XX的可笑。
   我对她说，你儿子说爱上我了，这你也信。
    我在楼下的小饭馆找到了董雷。他不知道一个人在这坐了多久，神情恰似那个下午般厚重。
    我说，你妈来了。
    他没吭声，眼神清晰。
    我说你这个人挺不简单的，这么任意妄为还没人怒你。
    他还是沉默着，他已经这样失语很久了，像个灵魂一样安静地让人窒息。
    我走到他跟前，搂着他，轻轻地对他说，宝贝，我们回家吧。

    董雷还是被接走了，正巧撞在我下班的时间里。
    我家楼下来了很多人，那场面像极了警匪片里大牌的镜头。
    我只好愣在那里。
    他努力地看了我好一会儿，他的眼神哀伤黯淡，我想他大约想对我说他等了好久又或是他希望我留他下来。可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隔着车窗的目光一双一双尖锐又压人。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说，先回家吧。
    他点点头，回头往车子里走，瘦极了的黑色上衣在风里抖着，我猜他哭了。
    大马跟若若结婚了，去了更遥远的北方。接下来的冬天，没有新的朋友，也没有什么新的搭理，陪伴我的只有孤单和冗长的故事，
    覃刚离婚了，在某一天深夜的电话里告诉我，他最爱的还是我。我哑然失笑，却无法不相信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隔洋跨海的低吟哭诉。香火常绵，祈神拜佛都不见得求有所应，何况世俗人的承诺。看得多了，愚不愚蠢也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那个下午董雷那个鼓起勇气的决定是孩子气的，那个决定只可以让一个孤单的女人在他的肩膀上伤得不那么放肆，可他竟以为这便是爱。 作弄他的是生活吧，所谓的爱情只是推动剧情需要的无辜的帮凶。
    在春天来临之前，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到那个覃刚在EMAIL 写给我的地方。

                                                                    2003.4

原上草露

好长,占个沙发慢慢读.

妙妙生

人家一说最爱的是你,便就去了,唉.

风舞

所谓的爱情只是推动剧情需要的无辜的帮凶。好象有点深刻。

花影零乱

我每一段故事都是写着玩的，因为我找不出可以更无聊的事来做，居然回回还有人说我， 怎么办，叫我怎么办，去撞墙阿。SB。

今夜有风

没看懂.莫明其妙.

如玉

看花影的文字,总有点颓唐,颓唐中又有点希望.
不时写点东西是个好习惯,对这样的孩子提出表扬

原上草露

文笔好,欣赏

柳青

诙谐是对事物了解所产生的
它有一定的深邃性
不是所有人
能在调侃人生中
得来的真谛！
我很看不上你的无知
可，这个社会无知才无畏哦

雨鹤寒梅

这篇文章，03年，很久了，欣赏美妙的文字

原上草露

下面引用由igvffh在 2007/05/01 04:26 发表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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